星落如雨

城管,伍仁,城墙,白米饭,以上

【第6棒】黑凤无歌

【2018高考联文组第六棒,全国二卷,命题:被忽略的弱点】


以下正文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北堂家的两个孩子,至今说起来都叫人唏嘘。


“北堂家,就是那个有名的修仙世家?”


“对,听说北堂家的二子北堂棠前几日修炼走火入魔,啧啧……”


“真是可惜了。”


“可惜啊……小二,再来一壶酒!”


“好嘞!”


……


十月初九,是北堂家祭祀的日子。


北堂家是有名的修仙世家,已经无法追溯其历史,举行的活动慢慢地也成个整个修仙界的大事,大半个修仙界都惊动了。


初九这天,北堂家上空异象迭生,霞光涌动,雷霆怒号,地涌金莲,仙音渺渺……就是千里之外的凡人,看得也是一个目不暇接。


这是修仙界的各路强者来到北堂家观看祭祀。


半空中,一圈看台漂浮在半空,围绕这下方的祀台。北面的主看台坐着的,不用多说,自然是北堂家主,旁边围坐着北堂家的主要成员。依次下去,越是靠北的座位,坐着的人越是尊贵。


祀台后方在紧张而有序地准备着,仆人们轻手轻脚,轻声细语,不敢如往常一样大声喧哗。一百年才有一次的祭祀,若是搞砸了,就是诛九族也无法赎罪。


一座精美的院落里,房门禁闭,下人都聚集在房间外的庭院中,焦急地对房间里的人劝说,却是没胆子硬闯:“棠少爷,祭祀快开始了!”


“棠少爷,您快出来吧。”


“要是耽误了时辰,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!”


可是任他们说破了嘴,房间里也没有半点动静。一群人急得团团转:“去请弈少爷了没有?”


“请了,正在赶过来。”


“这时辰可是要到了,要是有所差池,可如何是好啊!”

 

“弈少爷,弈少爷来了!”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,一众下人欣喜不已,连忙围了上去。

 

北堂弈从容不迫地踏进乱糟糟的院落中,一身修身整齐的月牙白锦袍衬得他不似凡人,向来精致而神情淡漠的脸此刻依旧不受下人的影响,古井无波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慌乱的众人。下人被这么一瞟,终于想起自家的大少爷一向不喜欢旁人太过靠近,只得讪讪地退后两步。

 

“弈少爷,棠少爷他……”

 

“我知道了,你们退下。”北堂弈没有听他们废话,直接两步上前,推开紧闭的房门,随即又立即关上,挡住了外面的视线。

 

房间的摆设很简单,除了必要的日常用品外,只在窗台上摆了一盆不知名的花。房间里静悄悄的,北堂弈凝心静气,一道若有若无的心跳声和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从房间里阁传出来,他听得出此时那人的内心并不平静。

 

“棠棠?”北堂弈唤道。

 

没有回应。但北堂弈听到那呼吸顿了一瞬。

 

北堂弈走了进去。

 

暗绿色的九重广袖锦衣华美而庄重,长发用玉质的簪子半束,腰间佩戴着各色玉珏和玉佩,皆是漂亮浅淡的青色,成了这身锦衣的一抹亮点。

 

北堂棠怔怔地呆坐在床前,目光不知落到何处,北堂弈进来了,也没有任何反应。

 

“棠棠?”北堂弈从桌上倒了一杯茶,“要喝茶润润口么?”

 

北堂棠眸子一动,终于转到面前的北堂弈身上。北堂弈眉眼间布满温柔的笑意,眉眼如画再贴切不过。分明是一母同胞,出生年月也不过相差一年,却不知怎么的从面貌到性格皆是大相径庭。北堂弈为人沉稳,做事周到,而北堂棠则正好与自家兄长相反。

 

爹爹娘亲对北堂弈很放心,对阳光跳脱的北堂棠则更多一份宠爱。北堂弈自小就在修仙界闯出了名声,不过八十岁的年纪,便已经结成元婴,简直是难得的天纵之姿。世人谈起北堂弈总要或羡慕或嫉妒地感叹一番,这北堂家至少又有万年的辉煌得以延续了。

 

无数女子为他倾倒,总有名家女儿、宗派公主、强者明珠等等,寻了各式各样的理由到北堂家,只为见北堂家大少爷一面。她们性格或温婉或泼辣,或娇俏或直爽,直叫外面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恨得牙痒痒。

 

相反的,北堂棠的资质却不如北堂弈。同样的年岁,北堂棠还只是筑基。尽管可爱的性格亦有不少女人缘,但又兄长在旁衬托着,女人对他的感情大抵停留在好友那一层。

 

倘若北堂棠是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,在没有好资源、没有好功法的情况下,这样的修为已经算不错。可在立于修仙界顶端的修仙世家北堂家里,这样的资质实在不能叫人满意,尤其是他还是嫡二子,身体里流着的是尊贵的血脉。

 

好在北堂棠生性开朗,对此并不强求,每天刻苦修炼,却不会为此做出急于求成反而伤害身体根基的事情。毕竟有北堂家的庇佑,足够他一生不受任何人的束缚,以自己的心意而活。

 

这是北堂棠前八十年的人生态度。今年家族开始准备今日的祭祀时,北堂棠才在三天前得知了一个消息,他在几十年前,就被定为此次祭祀的祭祀者,将在今日主持祭祀。

 

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。

 

北堂家历届的祭祀者,都在祭祀结束不久后,突然暴毙,而且无人知道原因。历任的北堂家主对此讳莫如深,一旦有人问起,必然闭口不谈。于是这祭祀者的身份成了死亡帖,每一个接到的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,并处理后事。

 

北堂棠从来没想过,这一次的祭祀者,居然会是自己。

 

死,他不怕。他为之心寒的,是他最信任的父母居然瞒了他几十年,而且一点儿和他商量的意思都没有,就这么不容置疑地定了下来,等时间到了才通知他。

 

这让他不禁怀疑,这些年父母对他的宠爱,难不成都是骗他心甘情愿的假象么。

 

他们是不是还想着,如果自己宁死不从,就是绑也要把自己绑上祀台?

 

北堂棠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紧握成拳,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,原本清亮的眸底尽是愤恨的阴霾。

 

北堂弈看着他,突然伸出手,轻轻捏住他的下巴,让他与自己对视。

 

“哥?”面对北堂弈,北堂棠怎么都沉不下脸来。

 

若说这家里谁对自己最好,那必然是他的哥哥,北堂弈。父母尚会责骂他,北堂弈却会无条件地包容他,一旦他和谁起了争执,那么无论对错,兄长定然会站在他这边。他想要的,想做的,北堂弈都会支持他。外出游历回来也会带回各种天材地宝送给他,只为博他一笑。

 

北堂弈这么宠着他,也亏得他没有被养成蛮横骄纵的性子。

 

哪怕北堂弈的修为扶摇直上,地位与身份不同往日而语,却还是牢牢地把自家弟弟放在了心上,不曾落下半分。

 

凝视了他片刻,北堂弈声音低沉:“我不喜欢你刚才的眼神。”

 

“嗯?”北堂棠眨眨眼。

 

北堂弈露出一抹微笑:“我喜欢你开开心心、无忧无虑的样子,仇恨,黑暗,这些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身上,棠棠,我要你每时每刻都要笑着,这才是我的棠棠,我喜欢的棠棠。”

 

北堂棠觉得脸上有些发烫,过去北堂弈虽然对他好,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和他说那么多话,而且说得……那么……

 

他慌忙扭过头,挣脱了他的手:“可是我是祭祀者,这一次的祭祀者……”

 

北堂祀勾起落在北堂棠肩上的一抹长发,漆黑顺滑:“你在害怕?”

 

北堂棠咬牙:“我只是恨,他们……竟然直到三天前才告诉我!”他蓦然红了眼眶,神情染上浓重的迷茫,“难道,修仙界真的没有真正的情?修仙修仙,竟是将感情也一并修没了么?”

 

北堂弈轻叹口气:“修仙求道,就是要斩情。或许以前父亲与母亲对你确实有真情,但这些年随着修为高深,他们的感情也愈发淡薄。棠棠,不要怪他们。”

 

“我怎么能不怪?”被亲生父母背叛,他怎么能不恨?

 

北堂棠勾着他的头发,俯身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。北堂棠被惊得跳起,瞪圆了眼睛:“哥!你怎么……”

 

“棠棠,你信我吗?”

 

北堂棠被他的目光注视着,心慌的同时也莫名地安心不少,用力地点头:“我当然相信哥哥!”

 

除了你,我还能相信谁?

 

北堂弈释然一笑,将头发放了回去,替他理了理衣领,笑着说:“那就听我的话。我会帮你。相信我,你会没事的,我保证。”

 

“……好。”

 

如果说现在北堂棠唯一信任的是谁,那就只会是北堂弈。

 

那道暗绿色九重锦衣的身影迈着平稳的步伐,出现在祀台的长梯之下,一步一步地踏着阶梯往上走。

 

这阶梯共九百九十九级,北堂棠一步一步缓缓地走,不徐不疾。身后跟着两排打扮庄重的侍女,面上描着精美玄奥的花纹,披戴头纱,每排十人,手持木杖,神情肃穆。

 

侍女的步伐与北堂棠一致,显然是经过了训练的。

 

终于,北堂棠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站在祀台之上。后面的侍女从北堂棠身边分流,一队向左,一队向右,走到祀台中央迅速形成一个标准的圆。北堂棠闭上眼睛,又睁开,走进圆圈中心。

 

侍女恭敬地双膝跪下,低头颔首,双手托着木杖,抵在额前,口中念念有词。

 

北堂棠双手张开,半阖着眼,清朗的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。

 

“北堂历代先祖,后世子孙北堂棠于此问道。此生无愧本心,此心无背人族,所为谨遵道义,所行不忘祖训。天地为鉴,众生共证!”

 

侍女直起身子,左手制杖,朝天张开双臂,身子后仰,口中的诵念声加大,音韵隐隐与天地产生共鸣。

 

一道金色的光辉自天而降,笼罩住祀台中央的北堂棠。北堂棠眼里有光,有些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掩不住的欣喜。

 

先祖,认同了他的誓言。

 

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光辉,随后被他小心翼翼地汇聚在丹田之内,再自丹田往条条大小经脉淌过。身体先是酥酥麻麻的,接着便仿佛泡在温泉之内,舒服得叫人简直想就此睡过去。

 

良久,光辉消散。北堂棠睁开眼,长舒口气,感觉整个身子都轻盈了不少,瓶颈在松动,随时可以凝结金丹。

 

于是他真的就地盘腿而坐,气势一凝,天地灵气如潮水一般朝他涌去,开始铸就金丹。

 

上方的看台一阵骚动,这可是以往的祭祀从未出现过的情况,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为何这名祭祀者突然开始突破。

 

“这是……”北堂家主,即是北堂棠和北堂弈的父亲,当即拍案而起,又惊又怒,“这可是祭祀!他竟敢……”

 

他猛地住了嘴。

 

天空布满了五彩霞光,一只麒麟从云层里跃出,踏在霞光之上,伴随着片片飘落的花瓣,跳跃着往北堂棠的位置落下去。

 

麒麟轻轻落在北堂棠身边,绕着他走了两圈,仰天发出一声悦耳的长啸。漫天的霞光罩住北堂棠,天上落下的花瓣贴在他身上,化作晶莹的神水渗近他的皮肤。

 

传说,麒麟曾跟随北堂先祖一路历练征战,乃是护佑着北堂家的瑞兽。

 

“先祖庇佑……”北堂家主呢喃一句,听不出情绪,眸光暗沉。

 

不过片刻,北堂棠的气势就轰然一变,他的身前隐隐出现一颗金丹的影子,眨眼间没入他丹田的位置。

 

金丹凝结,功成。

 

麒麟踏着步子,打量着北堂祀。北堂棠睁开眼,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视线对上麒麟,面对麒麟略带审视的目光,他拱手深深地拜下去,眼神澄澈,恭敬而虔诚。

 

麒麟似乎是确定了什么,露出满意的神色,再次冲天一啸,对北堂棠点点头,再次踏着霞光回到天空,没入云层中消失不见。

 

种种异象终于消失,看台上也平静了下来,继续观礼。祭祀照着接下来的步骤继续进行,两个时辰后,祭祀终于结束了。

 

送走了前来观看祭祀的客人,北堂家主看了一眼北堂棠,北堂棠抿着嘴轻轻一笑,跟着父亲来到书房。关上门,屏退左右,北堂家主的脸顿时沉了下来,满是不赞同地盯着北堂棠。

 

“弈儿,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”

 

北堂弈又是一笑,属于北堂棠的脸露出了专属于北堂弈的浅淡的微笑:“我知道,父亲。”

 

“你知道?祖赐神辉你应当储存起来,到时候作用在你的肉身上才对,而你居然将它用在他的肉身里?简直是暴殄天物!”北堂家主一把拍碎了面前的案桌,怒不可遏,“以你的天赋,再经过祖赐神辉涤洗经脉,必能让你的天资更上一层,飞升更有把握!你竟然如此糟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!”

 

北堂家主一挥衣袖:“下一个百年,也不知家族还能不能出个如北堂棠这般心思纯良的子弟,就是真的有,百年已过,你若是有望飞升最好,若是有何差错无法飞升,恐怕就是祖赐神辉也无用!”

 

祭祀,便是敬告祖先,若所言与平时所为不符,定是无法打动先祖,更无法得到祖赐神辉。严重的,若是触怒了先祖,降下神罚都有可能。

 

北堂弈一直淡定地听着自家父亲的训斥,不插话,亦不反驳。这随意的态度让北堂家主的怒火更盛了几分:“我看你是不打算飞升了!”

 

北堂弈抬抬眼皮,终于舍得开口:“父亲言重了,历代飞升的先祖天赋尚不如我,为何父亲认为我竟会无法飞升?”

 

北堂家主一噎,他也是气得狠了,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。北堂弈说得没错,以北堂弈的天赋,将来飞升的机率很大,比所有人都大,历代先祖能做到的事,他相信北堂弈同样能做到。只是这祖赐神辉毕竟是他和妻子准备了几十年,特意为北堂弈所准备的,却被北堂弈用在了天赋一般的北堂棠身上,感觉所有的功夫都白做了,才让他气得七窍生烟。

 

“再说。”眼看北堂家主没话说,北堂弈才接着说道,“谁说这祖赐神辉是用在他身上?”

 

“嗯?什么意思?”北堂祀向来不会无的放矢,北堂家主的火气也消了几分,准备听听他怎么说。

 

北堂弈慢悠悠地说:“他终究是活不了的不是么,这些年我不断地给他吃天材地宝蕴养身体,待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,将他的身体练成丹药,那效用,将比单纯的祖赐神辉更好,不仅是经脉,甚至很可能连丹田也能炼造一番。”

 

北堂家主一愣,不由得抚掌大笑:“好好好!不愧是我北堂家的儿郎,确实想得比我和你娘亲都要周到!如此,你就放心地去做吧!”

 

北堂弈淡然一笑:“多谢父亲。定然不会让父亲和娘失望。”

 

时间回到祭祀之前,北堂棠的房间里。

 

“相信我,你会没事的,我保证。”

 

“……好。”

 

北堂弈勾起嘴角,北堂棠看得出他的心情十分愉悦。北堂弈转身拿起窗台上的花,似是感慨:“当年送你的花,你竟好好地留到了现在。”

 

“哥送的,我当然得好好保管才是啊!”那花只是很普通的花,北堂棠估计北堂弈只是随手在路边摘下来的,拿回来做礼物充数。但是谁叫送的人是北堂弈啊,他自然是满心欢喜地收下了,且一直精心照料,不让它枯萎。

 

北堂弈摘下一片叶子,神秘地说:“你知道,这花是什么花,这叶子又有什么作用么?”

 

北堂棠眼睛一亮:“这真不是你在路边随手摘的么?”

 

“你哥是这么随便敷衍的人么?我敷衍谁也不会敷衍你啊。”北堂弈将叶子递到北堂棠嘴边。

 

北堂棠往后一躲:“怎么……”

 

“乖。”北堂弈一开口,北堂棠就乖乖地张开嘴。北堂弈将叶子塞进他嘴里,然后双手捧着他的脸,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。北堂棠瞳孔一缩,不敢置信。

 

北堂弈……他的哥哥……他在干什么?这……这怎么可以……

 

然而尽管心里天人交战,他还是没有做出推开北堂弈的动作,直愣愣地任由他索取。只是很快,他就发现了不对劲。意识开始模糊,从手指到四肢,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。嘴里的叶子没有咽下,似乎一直在吸收他的意识。

 

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,北堂棠没多久就失去了手脚的控制权。他终于明白过来,死死地看着面带微笑的北堂弈,仿佛要将他深深地烙在自己的心里。

 

“这叶子可以吸收神魂,而且,永远也无法回到肉体里了。”北堂弈笑道,“放弃吧。”

 

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与侥幸被打破,北堂棠终于生出一丝绝望:“为什么?为什么!……”

 

我那么信任你,我最信任的就是你!我的哥哥,我的哥哥啊!我将我的一切都交给你!我答应你去当祭祀者,你究竟要做什么?

 

“怪只怪你太信任我,而你的修为也太低了。”北堂弈叹息一声,“告诉你吧,这是北堂家历来的做法,你心思纯良,用你身体,才有可能骗过先祖,得到祖赐神辉。”

 

“修仙求道,就是要斩情。或许以前父亲与母亲对你确实有真情,但这些年随着修为高深,他们的感情也愈发淡薄。棠棠,不要怪他们。”

 

这些话在脑海中回响,北堂棠突然明白了。是啊,修仙求道,就是要斩情。他不过是筑基,修为低下,尚未斩情。而父亲,母亲,甚至不过比他大一岁的哥哥,已经是修仙界有名的强者,他们,已经斩情。

 

原来这些年的感情,不过是一场骗他入局的戏么。

 

北堂棠想笑,却笑不出来,他的神魂已经被完全收进他嘴里的那片叶子里。北堂弈取出那片叶子,扔在花盆里。叶子迅速枯萎,在五息之内彻底与土壤融为一体。原本样貌普通的花突然变成黑色,黑如曜石。

 

北堂弈将花盆重新摆回窗台上, 摇摇头,转身扶起倒在地上的北堂棠的身体,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,光芒一闪,北堂棠的身体突然睁开眼睛。

 

他舒展了一下身体,满意地点点头,将北堂弈的身体安置在床上,整了整服饰,从容地打开房门,前往祀台。

 

END.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 

夜晚,月上枝头。

 

从北堂家主的书房出来后,北堂弈拖着繁重的九重锦衣回到北堂棠的院子,却也没有脱下锦衣的意思,只是轻松地笑了笑,目光随后就落在放在窗台上的那盆漆黑如墨的花上。

 

这朵花是当年北堂弈在外游历时,在荒废已久的凤凰祖地找到的。凤凰一族覆灭已久,却有种种传说流传下来。其中一个,就是关于黑凤花。

 

黑凤花,凤凰祖地独有的神花,长相与路边普通的野花一般毫不起眼,然而它其中的黑色神火具有蕴养神魂的作用,只要神魂进入其中,花朵就会变为纯粹的黑色,花瓣如凤展翅翩飞,是以名为黑凤。若有神魂原本的肉身的血液做引,百年后神魂便能以黑凤花化为人形。化形之日,飞升之时。无数修为低下又无天资的修仙者想要得到它,却从来没有人找到过。

 

北堂弈划破手指,分别滴了三滴血在三个玉筒中,随后神魂重新进入躺在床上的自己的肉身里,再将玉筒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
 

他抱起北堂棠的肉身,却看着窗台上的黑凤花,声音温柔:“你千不该万不该,就是不该生得一副纯净的心。我多年来的宠溺,居然也无法让你骄纵半分。父母既已将你舍弃,那他们给你的这幅肉身不要也罢。”

 

“棠棠,棠棠……北堂棠这名字最好也不要了,等你的神魂能与我交流了,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字吧?”

 

“我等你化形,我们一起飞升,与这世界再无关系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,再没人能够伤害你。”

 

真·END.

 


野生搞事组:

还有想参加高考联文组的来私戳小野生哦(´-ω-`)


心动不如行动~


快快行动起来~

又双叒叕的出来搞事了!

各位小可爱,积极参与啊(´▽`)ノ♪

野生搞事组:

又逢一年毕业季,高考日的第一天也在雨中结束了
皮下君虽然闲鱼躺了一天,但在精神上支持了焚圈的各位考生小可爱( •͈ᴗ⁃͈)ᓂ- - -♡


记得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斑斑发起了高考联文活动,我组的很多人也是通过这个走到了一起(*^▽^)/★*☆
所以几天前小姐姐们就决定继续这个优良传统,毕竟我组搞事最擅长( ´͈ ⌵ `͈ )σண♡


时间真的很快,一转眼就一年了,为了庆祝这个活动一周年,更为了给变得冷清的乐乎再暖一暖(。・ω・。)
于是小姐姐们又出来搞事情啦!!!
激动的皮下君第一个挥动了爪子表示要参加
✌(̿▀̿ ̿Ĺ̯̿̿▀̿ ̿)✌康忙北鼻来次够!




❗️❗️❗️
高考联文活动正式开始啦!!!
有想加入的小可爱私戳小野生哦(´-ω-`)
CP不限哦(´-ω-`)嘉成兄弟,恶魔天使,磊嘉,嘉凡嘉……都可以!!!
到时候皮下君会邀请你入群滴<-biubiu-⊂(`ω´∩)
也可以直接加入高考作文命题组:791331084
【画重点↑群号群号群号】
❗️❗️❗️





我们用自己的方式,自己的微薄之力来祝福你们,希望你们都能金榜题名,创造辉煌,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呢🎉🎉🎉
学生党的小姐姐们在大学里等你们呦グッ!(๑•̀ㅂ•́)و✧
上班族的小姐姐们在工作岗位等你们呦୧( ⁼̴̶̤̀ω⁼̴̶̤́ )૭
皮下君emmmm……皮下君在地球上等你们哟
这事不适合皮下君,因为皮下君还是个四岁的宝宝【众:你又皮了是不是?!皮下君:呀养生时间到了,我先睡了*<(¦Q[▓▓  呼呼呼。。。。】
最后借用豆瓣上很火的一句话,祝福每一位高三党的小可爱:
✨愿你在合上笔盖的那一刻,有着战士收刀入鞘的骄傲

与天一弈(短篇完结)

(一)

庭院中,梨花飘落,树荫下人影卓约,衣袂拂地。


“小雨呀,桂花糕做好了没有?”


“主子,今天已经没有桂花糕了。”秦雨伏在案头奋笔疾书。


倚在躺椅上的北堂棠直起身来,惊诧道:“怎么会?我今天只吃了两盘呀!”


“咱们府上入不敷出,用例再减。”秦雨放下笔,拿起信纸吹干了墨迹,递给旁边的秋音。


北堂棠顿时哀嚎起来。


秋音接过信纸,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,然后瞧了一眼气鼓鼓的北堂棠,道:“小雨,咱们真的有那么穷吗?”


“这还得归功于某位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魔君,否则我们也不会坐吃山空。”秦雨面无表情,拿着信封离开了院子。


某位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魔君:“喂喂喂,当着主子的面说主子的坏话,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?”


秋音:“主子,小雨已经走远了。”


“哼。”北堂棠一摆袖,“都是被我惯的,你可是快要嫁人的人了,可不能学她,知不知道?”


“是。”


北堂棠满意地哼了两声,随即想起方才秦雨写的那封信:“她写的什么?”


秋音无语地看着他:“景妖君想要谈判和解,您不愿意,小雨刚刚就在写回信。”


“哦,是有这么一回事,天啸狮一族的家伙对吧,正在和我们开战的那个。”北堂棠挠挠头,恍然大悟,“我记得那好像是八天前的事情了,还没搞定?”


“小雨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,所以这几天都在准备,刚才那是挑战书。”


“什么?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告诉我?”北堂棠一拍案桌。


秋音淡定地把化为齑粉的案桌扫到一边,以免弄脏衣物:“主子,小雨七天前就跟您报告过了,还得了您的首肯。”


“额……”北堂棠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,颇为尴尬地扭过头,“这桃花真白。”


“主子,这是梨花。”


“……我说这是桃花就是桃花,你有意见?”北堂棠恼羞成怒。


“没有,主子说的永远都是对的。”秋音机智地没有回嘴。
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北堂棠重新躺了回去,扫罗肩头的花瓣,略微嫌弃地捏起一块荷花酥,放进嘴里。

 

 

 

(二)

 

北堂棠是魔修,还是三大魔君之一。

 

说起这三大魔君,修真界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,只能说三个魔君,个个都是一朵奇葩。

 

死亡海的风魔君,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打架,每天脑子里就只有打架打架打架,逮住仙修的仙君,打,看见鬼修的鬼君,打,遇到另外两个魔君,打,看到妖修的妖君,打。而且他只分胜负,不分生死,最后就导致了所有人一见到他第一反应就是,转身,跑。

 

于是隔三差五的,修真界的人就能听见诸如“诶你别跑啊”“赶紧过来和我打一架啊”“我去你别过来,我不和你打架”“拜托你别追了”之类的叫喊声。

 

北魔君喜欢竹子,于是一个人住在一大片竹林里,每天喝酒吟诗,弹琴下棋,端的比仙修还要风雅,甚至还会邀请一两位仙君去谈论风花雪月,最后几人竟然成了至交好友。

 

凤落山的棠魔君,性子像个小孩,喜甜,尤爱桂花糕,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搬个躺椅或软塌放在自家庭院里,吃桂花糕,吃完桂花糕打瞌睡,睡醒了继续吃,甚至为此推掉了大半的宴请,理由是太麻烦了。

 

就是这样三位魔君,每天不搞事,不干架,不开战,仙修那边的修真者对这三位魔君都颇有好感。

 

妖修那边就不一样了,种族之间的仇恨无可避免,一打战,就会涌现许多新的仇恨,于是继续打战。而这次天啸狮一族和北堂棠开战的原因……其实也没什么,只能算迁怒。

 

扶月狼和天啸狮的家仇国恨由来已久,万千年前的事谁也说不清谁对谁错。前段时间天啸狮被扶月狼一族打得节节败退,然后一看北堂棠这边,哟呵,你的侍女居然是扶月狼,什么也别说了,开打!

 

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的北堂棠一脸无辜,吩咐自家手下往死里打,然后拍拍秦雨的肩膀:“你放心,我不会嫌弃你是一头狼的。”

 

“……原来您一直不知道我是扶月狼?”别人家恨不得把手下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,而自家主子居然连自己是一名妖修都不知道,这得是多心大的人才能干得出来。

 

“这个……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表现貌似有点犯二,北堂棠干笑两声,捂着脸走了。

 

这货真的是魔君?魔修界不幸啊。

 

全程目睹的其余手下很心塞。

 

 

 

(三)

 

“主上!”

 

庭院外传来两个声音,一个铿锵有力,洪亮无比,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一个雄壮的男人;而另一个则是飒爽干脆的女声。

 

“进来。”秋音得到北堂棠的示意,才扬声道。

 

院子里顿时呼啦呼啦出现十几个女孩,莺莺燕燕,不过一个个烟视媚行,不敢丝毫放肆。为首的就是方才报告的男人和女人,两人皆是一身戎装。男人名张樊,女人叫云雁。

 

秋音平淡的神色一凛,浑身紧绷起来。

 

“主上。”张樊上前一步施礼,“我军大胜,天啸狮一族余孽都躲在景妖君宫中,是否要斩草除根?”

 

“别急。”北堂棠说,“你觉得这会不会是陷阱?”

 

“属下正是顾虑这一点。”

 

云雁不耐烦了,她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:“能有什么陷阱,杀进去就是了!”

 

张樊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,云雁一恼,强按住没有发作,哼了一声扭过头去。北堂棠低头沉吟了片刻:“景妖君真有后手,无非就是和其他种族联合,你去联系几个和天啸狮有仇的种族,同扶月狼一族联手,永绝后患。”

 

“是。”

 

“这是……”北堂棠在女孩们身上看了一圈儿。

 

“主上即便不娶亲,能留下子嗣也好,您看看哪个比较顺眼?”云雁一招手,女孩们纷纷往前走了几步。

 

北堂棠:“……”

 

北堂棠还没说话,秋音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,冲过去挡在北堂棠面前,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云雁,龇着牙怒气冲冲:“放肆!主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介下人置喙!主子想什么时候娶亲就什么时候娶亲,主子想什么时候留下子嗣就什么时候留下子嗣,你一个将军好好打你的战就好了,主子的私事你少管!”

 

云雁什么时候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过,脸色顿时就极为难看,一阵青一阵白的:“身为主上的侍女居然如同泼妇一般骂街,你有什么资格服侍主上!”

 

“有没有资格是主子说了算,不是你!”秋音下巴一抬,趾高气扬,一脸嘲讽,“而且,你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明着给主子挑女人,暗里,其实是想自己爬上主子的床吧!”

 

“你……”云雁的脸气得通红,她打战很厉害,但要论动嘴皮子,十个她也说不过秋音。

 

“被我说中了?嗯?”秋音冷笑一声,想往后院塞女人,门都没有!

 

“噗嗤!”

 

云雁转头狠狠地瞪过去,发现是跟在张樊后面的一个矮个子小兵。那矮个子见云雁像个母夜叉一样瞪着自己,赶紧放下捂着嘴巴的手,收敛了脸上的笑意。张樊对云雁一挑眉,侧身挡住了自己的小兵,满满地挑衅之意。

 

本来张樊就不赞同给主上塞女人的做法,就像秋音所说的,主上的事不容他们下人置喙。既然是将军,那就领好兵打好战就好了嘛,主上的后宅私事他们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,所以现在他很乐意以保护自己手下为借口教训云雁一顿。

 

北堂棠头疼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:“好了,小音,回来。”

 

“二哥!”

 

这一声二哥让北堂棠脸色微变:“回来。”

 

秋音也意识到自己喊错了话,抿着唇退到一边。

 

“都下去吧,下不为例。”北堂棠语气平淡地说,目光在云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
 

云雁咬着牙,道了一声告退,带着女孩们和幸灾乐祸的张樊一起离开了庭院。

 

一远离了庭院,云雁就爆发了,从腰上摸出一条长鞭,往那矮个子小卒甩过去。

 

小兵吓得脸色发白,动都不敢动。张樊扬手抓住长鞭:“云雁!你自己自作主张惹恼了主上,别拿我的手下撒气!”

 

“放手!”

 

张樊抽出一把刀,刀身黑气弥漫,对着云雁砍了下去。云雁闪身躲开,她身后的楼阁轰然倒塌。张樊一怔,顿时心情就不太美妙,这楼阁,他得出多少钱才能重新建起来?

 

心情不好的张樊把错全归咎于云雁身上,气势汹汹地朝云雁杀过去。云雁心里也火大,不甘示弱地迎了上来。霎时间两人打得天昏地暗,小兵和十几个女孩面面相觑,然后蹲在原地看得津津有味。

 

 

 

(四)

 

北堂弈,北堂棠,北堂音,是三兄妹。

 

他们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,家族并非修真世家,也没有富可敌国的钱财。只是一次偶然,他们被路过的修真者看中,给了他们父母大量的钱财,然后把他们带回宗门培养。

 

三兄妹的资质都是极好的,这让宗门前辈很惊喜,向他们倾斜了无数的资源。修真无岁月,他们一路修真,闭关,历练,再回首时,凡间已是千年。

 

三兄妹的感情极好,且嫉恶如仇,时常参与剿灭魔修的战斗。渐渐的,他们修为越来越高,声名鹊起,在修真界有了地位。再后来,他们终于担得起“仙君”之名。

 

三界至尊,天帝,封北堂三位仙君为仙修的战神,战场上战无不胜,所向披靡,仙修逐渐以三兄妹为尊,无人不服。

 

然而有一天,棠仙君堕入魔修,杀掉原来一个魔君,成为新的魔君。这一番变动让魔修界重新洗牌,旧的魔君通通被杀,新的魔君上位,成了现在的三魔君。

 

又有一天,音仙君消失了,不知所踪,而棠魔君身边除了原本的侍女秦雨,多了一个新的侍女,秋音。

 

“这段隐秘那些大能都知道,你居然不知道?”北堂弈呷了一口茶,老神在在地说。

 

“我为什么要知道?我都好几百万年没出世了,不知道很正常好吗?”鬼修泉鬼君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,唏嘘地说,“想当年,我还没闭关的时候,你们三兄妹可真是威风了,一堆人拼命地打听你们是哪个家族出来的弟子,哪知居然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凡人蝼蚁,那脸色不知道多好看,哈哈!”

 

鬼修大多是凡人死后修炼而来,所以对凡人抱有好感。不像仙修,大部分都是打娘胎里就被灌进各种天材地宝,一出生就有修为,于是一个个自命不凡,认为自己天生就是仙人,与凡人蝼蚁不一样。

 

“诶,所以棠仙……棠魔君为什么会堕入魔修?”泉鬼君出关以后就发现,魔修除了和妖修的几个种族还是那么不对付之外,和仙修还有鬼修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,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,甚至还会聊上几句。而且听说,有个北魔君和几位仙君乃是至交,这让泉鬼君觉得自己真是赶不上时代了。

 

北堂弈放下茶杯,笑了笑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 

 

 

(五)

 

“小音,下次注意点,别动不动就大吼大叫的。”

 

“可是……”

 

北堂棠一眼扫过去,秋音还没说出口的话硬是说不出来。那冷淡的目光告诉她,他已经不是棠仙君,她的二哥,而是她的主子,是棠魔君。哪怕他的性子再不像,他也是个魔君。

 

秋音低垂着眉眼:“是。”

 

北堂棠捏起一片花瓣:“你说这桃花好不好看?”

 

“好看。”

 

北堂棠笑了,仰头轻呼一口气,满树雪白的梨花泛了粉色,开得更灿,落得更欢。

 

秋音看着从眼前落下的桃花瓣,浑身发冷,哪怕她也曾是音仙君。

 

“嗯,我也觉得这桃花很好看。”北堂棠笑着说。

 

言出法随。

 

我没有错,便是错了,当天地为我改正后,我即使对的。

 

我说这是桃花,于是它便是桃花。

 

“主子……”二哥,究竟是为了什么,仙修为之骄傲的战神,怎么会成为魔修?成为那为天道所不容的魔修?

 

成为北堂棠的侍女,每天服侍在北堂棠左右,别人不知道,秋音凭着血脉亲情,很清楚地感觉到,她的二哥不喜欢魔修,更加不喜欢成为魔修。

 

“你别管。”北堂棠看着秋音,“你回去吧。”

 

秋音愣了一下,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我不回去!”北堂棠还没说话,她就跪了下去,“主子,不要赶我走,求您了!”

 

“回去!”

 

“我不!”

 

“小雨!”北堂棠怒喝。

 

“主子。”秦雨下一秒就出现在北堂棠面前,恭顺地跪着。

 

“把秋音交给弈仙君。”北堂棠冷冷地说,“我不想再看见她出现在我的魔宫里。”

 

秦雨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秋音:“是。”

 

秋音一动不动,不反抗,也不配合,被秦雨几乎是绑着的带走了。

 

来到魔宫门口,秋音狼狈的模样被云雁看得正着,被秋音冒犯的怒火顿时就消了一些,心中有了几分快意,忍不住开口冷嘲热讽。

 

“瞧瞧这是谁?哈,被主上舍弃了,是要杀,还是要刮?”说着,手里的长鞭开始跃跃欲试。

 

另一边正给矮个子小兵训话的张樊眉头紧皱,心想这云雁真的是个没脑子的,如果不是实力足够,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,还混得上主上的主将。

 

小兵偷偷抬头去看张樊,见他的注意力都在云雁那边,悄悄撇了撇嘴,不说话。

 

秋音无神的双眼又有了神采,目光刮过云雁,云雁的身体一僵。这一刻,她仿佛在秋音身上看到了那些仙君的影子,高高在上,尊贵而威严。

 

被她封印的实力在她体内爆发,巨大的威压让云雁发自灵魂地颤栗,不由自主地跪伏。她是音仙君,尽管在哥哥面前她软弱感性,可现在,她又是那个音仙君,仙修的战神!

 

“我自己会走,小雨你回去吧。”秋音说,“不准任何人给他塞女人,我二哥和大哥他们……”

 

“我知道。”秦雨低声笑了笑,“你的婚约已经拖了很久了,主子大概会去参加你的婚礼,好好准备吧。”

 

秋音眼底的寒冰终于消融,露出略带羞涩的幸福的笑容。

 

“看来这婚约你很满意?”

 

“是啊。”秋音回忆道,“当初他追求我,简直是死缠烂打,怎么赶也赶不走,可差点儿过不了我大哥二哥那关……”秋音不说了。

 

秦雨了然一笑,叹息般地说:“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。”

 

秋音像是察觉到什么,目光锐利:“小雨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。”

 

秦雨丝毫不受影响:“要不,你去问问主子?”

 

秋音看了她好一会儿,终于移开目光,身子腾空,转瞬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。

 

“恭送音仙君!”秦雨躬身行礼。

 

张樊乐呵呵地看着云雁惊恐的脸。

 

庭院里。

 

“主子,您看到了什么?”秦雨站在北堂棠身后。

 

北堂棠拈着一朵桃花:“我看见了,小音的死。”

 

“所以您急急忙忙把她从您身边推开?”

 

北堂棠闭上眼睛,有些焦躁: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,想来想去,待在我这魔窟之中,危险性更大。”

 

“在我哥那边,有我哥护着,应该会很安全吧。”北堂棠揉揉眉心,虽然是这么说,心底的不安还是愈演愈烈。

 

秦雨适时安慰:“没事的主子,她可是音仙君,或许有人能打败她,但绝对杀不了她。”

 

“希望如此。”

 

一个月后,北堂棠收到了北堂音婚礼的请柬。

 

 

 

(六)

 

北堂棠将秦雨留下,只身前往北堂弈的仙宫,由北堂弈为北堂音出嫁。

 

北堂弈已经很久没见过北堂棠了。北堂棠虽然已成魔君,在北堂弈眼里依旧是从前的样子,天真调皮,笑时便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,远远地就能听见他在叫自己:“哥!”眼里的欣喜与思念怎么都藏不住。

 

北堂弈忍不住叹息,他怎么能是魔君呢?他哪里适合当魔君呢?没有一点儿嚣张跋扈或邪魅冷酷的模样,不过好在,对于魔修,只需要用武力震慑就行。

 

“二弟,别来无恙。”

 

“别来无恙。”北堂棠好久没这么开怀了,他与北堂音几乎没有分开过,与北堂弈却是不知几万年没有见面,而且,和北堂音纯粹的兄妹之情,又怎么能和北堂弈相比?

 

“你今天很开心。”北堂弈理了理北堂棠的衣领,他换了一身暗红的华服,很好看。

 

“当然开心。”北堂棠说,“哥,我可以抱一抱你吗?”

 

他们以前总是拥抱,当战斗胜利时,他们会互相拥抱彼此鼓励;当修为提升时,他们也会给对方一个拥抱以示祝贺。他们习惯了彼此拥抱,熟悉了对方的温度和气息,甚至为此贪恋。

 

北堂弈眼眸一闪,猝不及防间,就被人从背后抱住,一声轻笑传来:“哥,我告诉你,女生都喜欢被人从背后抱住的。”

 

北堂弈嘴角一勾,等北堂棠回过神来,两人的姿势已经调换过来,自己被北堂弈从身后环在怀里,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呢喃:“你是在暗示我,赶紧给你找个嫂子是吗?”

 

北堂棠耳根发红,手用力在北堂弈胳膊上一拧:“几万年不见,你的嘴皮子倒是变得利索了不少!”

 

“跟你学的啊。”北堂弈顺势松开了他,笑得像只偷腥的猫,“棠棠,你还不打算回来吗?”

 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转为魔修?”北堂棠的动作一顿。

 

“不知道。”北堂弈叹了口气,“但我有不好的预感,我的心很慌,棠棠,而这世界上能让我心慌的,不多。”

 

“比如……”

 

“弈仙君!不好了,音仙君她……”殿外突然嘈杂起来,还有纷乱的打斗声,这在婚礼上是绝不该出现的,一个侍卫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。

 

北堂弈和北堂棠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

 

 

(七)

 

北堂音死了,她的心脏被击碎,灵魂已经涅灭。

 

她穿着火红华丽的嫁衣,挽了个精美的发髻,嘴唇殷红,娇俏可人。她静静地躺在地上,仿佛只是睡着了,只等着她的哥哥来把她唤醒,牵着她的手,把她交给她的新郎。

 

北堂棠只觉得天旋地转,几乎要站不住。

 

他不该把北堂音赶回来,他应该把她留在身边……不!

 

北堂棠的瞳孔扩散,几乎看不见眼白,周身魔气升腾,看向被来客压着跪在一边的男人,北堂音的未婚夫,周错。

 

他们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把北堂音嫁给他,他们当初就应该把他杀了!这样他就没机会在大婚之前偷袭北堂音,她就不会有事了!

 

她是音仙君,天底下没人能正面杀了她。除非,是她最信任的人。

 

周错先是怔怔地看着北堂音,像是不明白她发生了什么,双眼浑浊。蓦的,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,洒在地面,一道微不可查的紫气从他的那口血液里升起。

 

“啊啊啊啊!!”周错的眼睛恢复了清明,突然流下两行血泪,抱着头仰天嘶吼,痛不欲生,“啊啊啊啊!音儿,音儿!音儿!!”

 

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钳制,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北堂音身上:“音儿,音儿,音儿,别睡了,乖,醒醒,咱么的婚礼要开始了……吉时已经到了,来,咱们拜天地……”

 

他哆嗦着身子转过来,对着天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磕出了血丝。

 

“来,来,还有拜高堂……”周错又对北堂弈和北堂棠磕头,周围的人似乎听见了头骨碎裂的声音。

 

“夫妻对拜,嘿嘿……夫妻对拜。”他爬到北堂音头对着的那一边,朝她磕头。

 

“我们是夫妻了,音儿,我们是夫妻了,哈哈,你高兴吗……哈哈,哈哈哈……我们是夫妻了……”

 

周错疯了。

 

北堂弈本来准备落下的攻击停住了,北堂棠的视线也从周错身上移开,他们盯着那道紫气,目眦欲裂。

 

“天帝,我已经转入魔修,不再是仙君。”北堂棠仰着头,魔气浓郁得近乎实质,“我们兄妹对你已经没有威胁,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们,为什么!”

 

“哼!”天幕上出现了一个伟岸的身影,看不清他的面貌,却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他看穿,从里到外,没有什么可以在他面前隐藏。所有人立即虔诚地跪拜,除了北堂弈、北堂棠,还有疯疯癫癫的周错。

 

“你的意思是,是我害死了北堂音吗?”天帝的声音震得北堂棠气血翻涌。

 

北堂弈把北堂棠拉到自己身后,手搭在他的脉搏上,给他输送了些灵气。北堂棠转化为魔气吸收,总算感觉好了一些,看着天帝的目光更加怨恨。

 

“我知道天帝对我们很忌惮,却没想到忌惮到如此程度。”北堂弈看着天帝说,“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。”

 

“若我早知道,我定会杀了你,取而代之。”

 

 

 

(八)

 

“你想造反?”天帝一怒,天地异变,山河开始崩塌,各种灾害出现。

 

“其实我很乐意一直当一个战神,当您手中的一把刀,杀遍仇敌。”北堂弈一直以来的冷静变成了疯狂,淡金色的灵气迅速变成了黑色的魔气,“我的二弟,就是一个笨蛋,他知道战神是我的荣耀,是我拼尽所有换来的荣誉,所以他宁愿牺牲自己,也要守住我的荣耀。”

 

北堂棠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天帝,没有了一切,只剩下挡在他身前的北堂弈,看着他慢慢地从尊贵优雅的仙君变成了黑暗加身的魔君。

 

北堂弈的声音说:“但他不知道,一切的荣耀,一切的赞誉,一切爱戴,都不及他一个快乐的眼神。”

 

北堂棠呆呆地伸出手,与他十指相扣。

 

“你为天帝。”北堂棠说。

 

“我为天帝。”北堂弈说。

 

天道相助,言出法随。

 

天幕上的身影消失了,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宣告结束了,凡间的灾害也消失了。万物众生福至心灵,自然而然地明白他们新的天帝已经诞生,这天地换了主人。

 

“拜见天帝!”

 

 

 

(九)

 

“她的灵魂已经消逝,不会回来了。”张樊说。

 

“我知道。”秦雨轻叹一声。

 

张樊也就不再打扰她,瞪了一眼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小兵,示意他跟上来,就离开了院子。

 

北堂棠已经不住在魔宫,秦雨特意求了个恩典,将魔宫赐给了她,于是她还是住在这里。院子里的梨花当初因北堂棠一句话变成桃花,秦雨也不打算让北堂棠再给变回来。

 

当年被北堂棠从族里带出来,这么多年来,唯一的朋友只有同为侍女的北堂音。当时她还不知道北堂音和自家主子的关系,所以她在她眼里就只是秋音,哪怕后来知道了秋音的身份,她也没有什么改变。

 

如今主子离开了,朋友也不在了,她似乎,又变成了一个人。

 

“按照凡间的说法,今天是你的头七。你会不会回来看一眼你的亲友呢?”

 

END.


虚空之雪(短篇完结)

这篇文的灵感来源……我并不想说。


以下正文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(壹)

 

“虎伽!昊天!”杜蓝怒在人群中找了半天,终于找到了埋没在人山人海中的两个少年,不由得高举双手大声呼喊,生怕又把他们丢了。

 

“你们两个怎么走得那么快,我都快被挤扁了!”好不容易翻越重重障碍来到两人身边,杜蓝怒不由得抱怨。

 

“我们没有你那么闲啊,蓝蓝。”昊天抬头看看镶在大楼外墙上的电子时钟,“等会儿我们就要带两个新生去跑腿,时间赶着呢。”

 

虎伽扯了扯衣领:“你休假了吧?”

 

说到这,杜蓝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:“是啊,等会儿把新生带回学院后就没我什么事儿了,剩下的由小蛮负责安排,忙了这么久,总算可以放假啦!”

 

“唉!我们两个离休假还远着呢。”昊天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路边的盆栽,“怎么还没来,晚点了?”

 

“来了。”虎伽说。

 

十几个少年少女随着人群涌了出来,袖子上统一别着向北学院的徽章。昊天一下子打起精神,三人一起迎了上去。新生们也看见了他们,其中一个还很有眼色地连忙上前问好:“师兄好。”

 

“诶,师弟师妹们真可爱。”昊天笑嘻嘻地说,在他们身上看了一圈儿,“谁是季雪和王异?”

 

“师兄。”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
 

“好,你们两个留下,其他人跟着这位师兄回校。”昊天拍了拍杜蓝怒。

 

“跟我来。”杜蓝怒一挥手,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。

 

虎伽说:“我叫虎伽,你们两个是新生考核中分数最高的,由我和你们昊天师兄带你们熟悉一下你们以后的工作,等你们熟了之后,这一届新生就由你们负责管理了。”

 

“是,师兄。”那男生就是王异,女生叫季雪,两人看起来都是比较沉稳的类型。

 

“放松点,别那么紧张。”昊天笑道,“虚空之门会开吗?”

 

“会的,师兄。”王异张开手掌,一道暗黑色的门从他手心浮现,然后脱离,慢慢变大,知道变成一个正常的门的大小,落到地上。

 

“很好,很熟练了,比你昊天师兄当年都要优秀。”

 

昊天翻了个白眼,当即反驳回去:“你咋不说你当年比我还糟糕呢?”

 

虎伽笑着咳了一声:“走吧。”

 

四人陆续走进虚空之门,连同门一起消失不见。周围的人像是看不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般,一如既往,行色匆匆。

 

 

(贰)

 

季雪和王异睁开眼睛,只见身处星空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星光璀璨。第一次见到这景象的他们忍不住倒吸一口气,以平复因震撼而变得紊乱的呼吸和心跳。

 

虎伽和昊天了然地笑了笑,昊天伸手往星空一点,两道星光便遥遥飞来,落入他手中。他分别将两道星光打入季雪和王异袖子上的徽章里。

 

“这就是接了任务了,明白吗?”

 

“嗯。”两人点头如捣蒜,又好奇地问道,“师兄,任务是什么?”

 

“其实就是收集游戏而已,很简单的啦!”昊天打了个响指,一道空虚之门在季雪身后出现。

 

“好厉害……”王异和季雪对两个师兄更加尊敬,虚空之门是最重要,也是施展最困难的法诀,施展的速度和熟练度体现了一个人的实力大小。

 

虎伽率先踏入虚空之门:“用多了而已,以后你们也可以的,别浪费时间了。”

 

额,虎伽师兄是对他们有什么不满吗?

 

他们略带不安地看着昊天。昊天对他们两人吐了吐舌头:“他就是这样,总是酷酷的,不用管他。”

 

出了虚空之门,又回到川流不息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,人们对突然多出来的四个人照样视而不见。王异和季雪对视一眼,他们感觉到一股异动从他们的徽章传到心底,一道信息出现在脑海中。

 

“感觉到了吗?”昊天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,“星辰会把信息告诉你们,它们遗失的、缺失的那些东西,就需要你们去找回来。”

 

“东西可能会寄存在容器里,也可能是独立存在,难度各有不同,只有接了任务才知道任务是什么。”虎伽指着王异,示意他跟着自己,“你过来,我带着你。我会适当给你一些帮助,但主要还是靠你自己,懂吗?”

 

“哦。”王异小心翼翼地瞄了昊天一眼,比起虎伽,他更愿意让平易近人的昊天带自己,只是师兄都开口了,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拒绝。与之相反,季雪则是暗自庆幸,并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。

 

两人的小动作没有瞒过昊天和虎伽,昊天哈哈大笑:“每次带新生的时候新生都比较怕你,我说你果然还是不适合做这种工作啊,新生都被你吓跑了怎么办。”

 

虎伽对着王异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:“我不来,难道让小蛮过来?以他的耐性不得把新生都打死。”

 

两个粉嫩粉嫩的新生闻言都是打了个哆嗦,王异摸摸自己的后脑勺,喉咙滚动两下,好吧,至少还活着,没被打死。

 

“世界如此美妙,你们却如此暴躁,这样不好,不好。”昊天悠悠地说,拎着季雪的衣领把她拉到自己身边,“过来,你叫季雪?”

 

“是。”

 

“好名字。”沈昊笑道,“我是南方人,以前小时候一直没有机会看雪,不过听别人说,雪很漂亮呢。”

 

师兄这是在夸她?

 

“谢谢。”

 

“虽然你们觉得我好脾气,但我是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放水的,要是你做得不好我照样会打你的哦!”

 

“……是的,师兄。”季雪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
 

“任务是什么?”

 

“嗯……遗失了五道鸿蒙紫气。”季雪集中精神读取脑子里的信息。

 

昊天点点头:“鸿蒙紫气需要容器,容器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,看运气了,感应到鸿蒙紫气在哪里了吗?”

 

“有一道在那边,一道在那一边,还有……”

 

眼看着季雪这边已经开始步入正轨,虎伽又照着王异的脑袋糊了一巴掌:“看什么看,懂了?还不照做?”

 

“哦,哦!”王异有点儿委屈地往旁边挪了挪,过了一会儿道,“要找半颗源珠……师兄,源珠是什么啊?”

 

此话一出,虎伽和昊天齐齐转过头,以一种惊奇地目光上下打量着他,仿佛他是什么万年难得一见的稀有物种。他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两步:“怎么了……有问题?”

 

“当然有问题!”虎伽一脸不可思议,眉头紧皱,“现在的新生真是一届比一届差劲,就你这水平,居然是新生中分数最高,最优秀的?那其他人得有多差?”

 

“世界是由源珠和鸿蒙紫气构成的,这么基础的常识你们居然不知道?”昊天一挑眉毛,痛心疾首,“得跟训练新生的那帮家伙说一说了,现在的新生和以前的根本没法比。”

 

有那么严重吗……

 

王异和季雪识趣地没有搭话,眼观鼻,鼻观心,安安静静地当个小透明。

 

他们的不以为然当然逃不过虎伽的眼睛,他的语气严厉了许多:“也许在你们身上还体现不出来,但其他人就很难说了。对于常识不重视,就是对于学院成员身份的不重视,更是对这份工作的不重视。没有足够的重视,就不会有责任心,这样的人,对于学院无用。”

 

 

(叁)

 

杜蓝怒被一阵声响吵醒,顿时心头冒火,怒不可遏。

 

谁呀这是!忙了这么久我好不容易睡一觉我容易嘛我!

 

他一掀被子正准备发火,就对上虎伽愠怒的脸色。很少见昊天真的生气的杜蓝怒当即熄了火,三两下爬起来,又看看坐在旁边的昊天,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
 

“回来啦?怎么了这是?”他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

 

“这一届的新生,又刷新了我的认知。”虎伽烦躁地在裤子上摸了摸,昊天瞟了他一眼,他“啧”了一声,冷着脸转过头去。

 

虎伽这一番动作看得杜蓝怒莫名其妙,昊天解释道:“他以前会抽烟,到了学院后就戒了。”

 

“额,戒了好。”杜蓝怒像是还有话想说,但话在肚子里滚了几滚,终究没有说出来。

 

“我们刚刚去看了一下那些新生,虽然不敢对前辈不敬,但放松下来以后态度就散漫了很多,对任务不怎么上心。”虎伽的表情很明显地昭示着对新生的不满。

 

向北学院说是学院,但学生都不会上课,而是不断地接任务,修复世界,修复天道。

 

星空,星辰,那只是学院对它们的一种称呼罢了,它们不是人们夜晚抬头看见的那真正的星星。那是他们的任务。

 

杜蓝怒沉默了。

 

“也不知道他们来学院的初衷是什么,好玩吗?还是觉得施展法诀很酷?快二十岁的人了,中二病还没好吗?”虎伽越说越气。

 

昊天打断了他:“行了,说那么多有什么用,不如多训练训练他们。”

 

“就你最好脾气。”虎伽阴沉着脸翻身上床,再无动静。

 

昊天轻轻地叹了口气,缩回自己的床位,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蜗牛。杜蓝怒没了睡意,坐了一会儿,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。

 

学院一直是冷清的,几栋宿舍楼几乎没有声音,偶尔有人影在走动。每年的新生补充没有给向北学院带来多少人气,而大多数人都来去匆匆,忙碌于任务,很少在学院停留。学院没有老师,只有一个直接管辖的校长,剩下的都是学生,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修复那些濒临消散的世界。

 

杜蓝怒的舍友有三个,虎伽,昊天,和小蛮——李倍蛮。

 

相对来说,李倍蛮在学院的时间是最多的,每年的新生接待都由他来完成。尽管如此,他每年在学院待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两个月。他们一直在忙,忙到忘记自己,忘记亲友,忘记一切,他们只要记得完成任务就好。

 

杜蓝怒在学院里逛了一圈,找到了李倍蛮,他正在给那些惹怒了虎伽和昊天的新生训话。新生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,对此李倍蛮也不在意,对于他来说只是完成任务而已。杜蓝怒百般无聊地在一边听着,李倍蛮注意到他的存在,便又说了两句就结束了,遣散了新生。

 

新生小声欢呼着三三两两地走了,杜蓝怒完全没办法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当年的影子。

 

当年的他和李倍蛮是同一届的,虎伽低他们一届,昊天却是在五年后才来到学院。然而那时候的他们神经都紧绷着,所有人都对任务抱有百分之二百的警惕,任务之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缠着前辈师兄讨教指导,然而师兄师姐们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,要逮到一个不容易。

 

现在他们从菜鸟变成老鸟,也像他们的前辈一样行踪不定,来无影去无踪,而他们后面却没有追着他们讨教经验的新生了。

 

“在想什么?”李倍蛮走过来。

 

“想起当年的我们。”杜蓝怒眼里,新生的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目光幽深。

 

“别想了。”李倍蛮想起他们那时战战兢兢的态度,再看看现在的新生们轻松的模样,“不值得。”

 

“是啊,不值得。”杜蓝怒只是有些唏嘘罢了,很快就把这些不必要的感慨抛到脑后,转而问道,“校长……怎么样了?”

 

“还好,就是挺愁的,毕竟星辰越来越多了。”李倍蛮幽幽道。

 

 

(肆)

 

星空银河,总是叫人心驰神往。但向北学院的星空,它愈发璀璨夺目,就叫人心情愈发沉重。

 

天道衍生了无数世界,而在这里,每一颗星辰就是一个崩碎的世界,意味着天道的裂痕又多了一条,星光越亮,崩碎的就越严重。迷人心神的景色所寓意的却是绝望。

 

向北学院的校长站在星空下,面带愁容。

 

新生的质量越来越差,这两年尤其如此。而且不仅质量不过关,连数量也减少到十年前的一半。老生的死亡率急速上升,这让他想不明白,现在的任务难度已经这么高了?

 

他没办法像学生一样去修补世界,他只能坐镇学院,监控学生们的一举一动。他没有发现异样,他也不相信有学生能神通广大到瞒过他搞小动作。

 

“只能说这几年的新生都太没用了,而且,天道的崩坏也在加速么?”传达出去的求助信没有回音,校长也不能离开学院,他顿时头疼万分,“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,究竟发生了什么?是我多心了吗?”

 

王异回来交任务的时候就看到校长一脸忧愁地站在那里,顿时吓了一跳,然而校长想的出神,并没有搭理他。王异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来,如果走的话又不知道需不需要打招呼,要是打招呼的话,是不是会打扰到校长大人思考……

 

王异快纠结死了。

 

“你是新生?”大概是感受到王异纠结的心情,校长主动开口,然后把视线转移到王异身上。

 

“是的,校长,我叫王异。”王异挺直的背。

 

“姓王啊……”

 

“是。”

 

“你们家居然舍得把你送过来?”

 

“额……”王异不好意思了,“不是我主动过来的,是我犯了错。”

 

校长无奈扶额,总觉得现在的小辈越来越让人操心了:“做错了什么?”

 

王异更加不好意思了:“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。一个人躲到我家里来,我帮他瞒着大人,没多久那人就走了。结果前阵子不小心被长辈算到了,东窗事发le ,就被送到这儿了。”

 

“那时我才知道那人是背弃了他的家族的叛逃者,也亏得当时我还小,不懂事儿,家里的长辈才没有过多为难我,不然我恐怕要不能善终了。”王异一脸庆幸地说。

 

校长看了他半晌,失笑道:“第一次见到有人被送进监狱还心甘情愿的。”

 

王异聪明地闭嘴。

 

“向北学院,学院,学院,说得那么好听,不过就是一座惩罚有罪之人的监狱,而我,就是个监狱长。”校长又把目光投向星空,“很久以前,来到学院的学生都是自愿的,为了修复崩坏的天道,为了维护世界的运行。后来,渐渐的,就有人把犯了罪的人塞了进来,自愿进来的人少了。”

 

校长苦笑一声:“看来最近几年,自愿的似乎更少了。”不然这新生的质量也不会一届不如一届。

 

王异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,自己就是“被强塞进来的”,不是“自愿进来的”。

 

校长指着星空对王异说:“你看见没有?”

 

王异顺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睁大眼睛努力去看,入眼却一片迷离,星光几乎迷失了他的眼:“什……什么?”

 

校长苦笑一声:“星辰,越来越多了。”星辰增长的速度让他心惊,那银河逐渐沉重,仿佛在缓缓流动,似乎随时会从天幕上倾泻下来一般。

 

 

(伍)

 

王异从星空出来后就去找虎伽和昊天。学院的宿舍楼都聚集在一个区域,虎伽带着他完成了新手任务后,随口跟他提了一句他们的宿舍在哪儿,让他有事就去十栋505找他们。

 

见到王异,虎伽的表情也还是没有缓和多少。算是矮个子里头拔将军吧,至少王异和季雪是比较让虎伽满意的。他心底升起一阵悲哀,若在以往,这个水平也就堪堪及格,若是训练的老生稍微严厉一点儿,那就是直接淘汰的结果。

 

王异见虎伽的心情还是不太好,而此刻昊天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来,就对昊天说:“昊天师兄,我刚刚独立完成了一个任务。”

 

昊天看他表情不对,便猜到了他想说什么,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:“怎么了?”

 

“星辰破碎,有些的世界本源是遗失的,但有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表情显露出一抹惊惧,声音也带上了颤音,“是被抢夺的?”

 

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。

 

在他的观念中,他们追求的是道,一生都在向道靠拢,求的就是那个最根本的“道”。可现在他突然发觉,有一个或一群,和天道同等甚至更高等的存在正在掠夺天道,这个发现让他不寒而栗。

 

“是啊,那些背叛了天道的人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吞噬天道。”

 

“人?”王异大惊失色,这和他的想象不符,那些抢夺了世界本源的居然是人吗?

 

昊天对此却是不以为意,重新打了个哈欠又往被窝里缩了缩,懒洋洋地说:“这种事情很稀奇吗?想要毁灭世界的人多的是,想要毁灭天道的人也多的是。更重要的是,有的人有这个心,也有这个能力。”

 

昊天忽的笑了,王异不知道他在笑什么,也不知道他笑的是他人,还是自己。

 

“这怎么可以?这……天道是他们存在的依靠,如果天道毁灭,他们也是会死的啊!”王异脸色发白,世间一切依天道而生,若天道不存,那一切都将化为虚无。

 

“他们想要自我毁灭,你也挡不住啊。”昊天耸了耸肩,“而且,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,说不定,他们有办法活下来呢?谁知道呢。”

 

眼看王异还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,虎伽则是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,昊天扯着嗓子把虎伽放空的思绪唤了回来:“虎伽!这是你负责带的新生,你倒是管管啊!”

 

虎伽不耐烦地乜斜着王异,赤裸裸的嫌弃毫不掩饰:“我负责带他任务,难道还要负责他的心理健康?我又不是心里医生,让他去找学校辅导员。”

 

昊天瞪着他:“咱么学院有辅导员这种东西?”

 

“所以啊,那就让他自我调节啊。”

 

“人家明显是世界观被毁了,你就不能安慰安慰?”昊天披着被子蹿到他床边,伸手戳他,恶狠狠地说。

 

“世界观这东西毁了就重塑呗,多简单,这都做不到那他就活该!”虎伽往后一躲。

 

“你,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!”

 

“诶,你可别,我还要靠你给我带饭呢。”

 

昊天哭笑不得:“懒死你得了!”

 

“我懒死了谁吃你的饭,总不能放我坟头吧,那就太浪费了。”虎伽滚了个圈,对昊天笑。

 

“呸呸呸!说什么呢。”

 

“活在天道之下的人,还信这个?”

 

“又不是没有诅咒类法诀。”昊天白了他一眼,抬手就往王异肩上一拍,“小心别摔着了。”

 

“啊?”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王异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,被昊天这么一拍,恍恍惚惚地就想抬脚往外走,“师兄我就先告辞……啊!”

 

虎伽闭上眼睛转过头,像是不忍看他摔跤的惨状,如果没有唇角那一抹明晃晃的笑意就更完美了。昊天则是没良心地哈哈大笑,弯着腰直拍大腿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 

王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,鼻子里流出来的两道血痕看起来颇有喜感。

 

怎么回事?

 

这莫名其妙地一摔也让王异暂时忘记了那些杂乱的事情,茫然地抹了抹鼻间的血迹:“那个,师兄,再见……”

 

“再见……”昊天好不容易忍着笑说完这两个字。

 

刚踏出宿舍没走两步,王异又在过道上古怪地摔了一跤,那惨叫更甚方才,结果昊天和虎伽笑得更欢了。

 

“以前都不知道你那么爱闹。”虎伽下意识地说了一句,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

昊天不笑了,一直以来连自己都骗过了的笑容消失了。以前,这是他们两个都不会提到的事情。

 

“你不知道的事情,多着呢。”昊天说。

 

 

(陆)

 

沈昊要休学了。

 

这天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,万里无云。南方的十月底依旧炎热,连同沈昊的心变得焦躁不安。他急匆匆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走,他要去找他。

 

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,虎伽已经无心听课了。沈昊今天上午没有来上课,老师说他家里今天一大早打电话过来办理休学,这让他大吃一惊,他从来没听沈昊说起这件事。他不由得担忧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,却没办法联系到他。他出神地望着窗外,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。

 

沈昊的脸通红通红的,大概是因为天气炎热,再加上急速的行走造成的。他看着虎伽,放下心似的笑了。

 

虎伽不顾还在上课的老师,直接起身走了出去,拉着沈昊就往外走。

 

“虎伽。”沈昊被他拉着走,踉跄了一下就跟上了他的脚步。两人来到楼层间的一个死角,这是他们以前秘密约会的地方。

 

虎伽面对沈昊:“你没事吧?怎么突然休学了?”

 

沈昊苦恼地说:“这是家里的决定,他们甚至没有和我商量就通知了学校,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。”

 

虎伽的心略微安定了下来,至少沈昊本身并不想和自己分手,但随即忧虑又更甚之前。和沈昊交往了一年有多,虽然还没有和他的家长正式会面,也大概了解到,沈昊的家人都比较强横专断,在沈昊还没有成年之前,在他的事情向来都是说一不二。孤立无援的沈昊根本无法反抗,家里没人会注重他的意见。

 

“你才高二,休学了在家里干嘛?”虎伽疑惑道。

 

沈昊摇摇头,抿着唇不说话,神情疲惫。烦躁的虎伽有点儿窝火,沈昊总是这样,一旦谈及家里就讳莫如深,轻易不肯吐露一个字。虎伽知道一点儿他家人的性格,知道他们整个家族都是做同一个工作,可是是什么工作,在哪儿工作,完全不知道。

 

而且沈昊说过,他以后是要继承家族的工作,却一点儿也不肯透露给虎伽。虎伽不由得想,他真的有想过他们的未来吗?他是不是从来不觉得他们能够长久?

 

“你家里难道是做黑道生意?黑帮老大?”虎伽压抑着怒火。

 

沈昊瞪圆了双眼,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想:“怎么会,你在想些什么啊?”

 

“你一直不肯说你家里是干什么的。”虎伽一手撑在沈昊身后的墙上,欺身上前,“我不是有什么想法,只是觉得,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里?我们是恋人,你的未来关乎着我们的未来,而你似乎完全没有想让我参与到你的未来的意思。沈昊,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,难道有什么事情,能让你连说都没办法对我说一点儿吗?”

 

沈昊的后背抵靠着墙,靠墙的支撑他才没有倒下去,这个虎伽比以往任何时候的他都有压迫力。如果是别人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几个动作过去废了他;可这个人是虎伽,他的爱人虎伽。沈昊看见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,听了他的话,心里又甜又涩。

 

“虎伽,虎伽……”他忍不住抬头吻了他,蜻蜓点水的一吻,一触即离,“你等我,很快,很快,我会给你答复,最多一个月;你要相信我爱你,你一定要等我。”

 

虎伽失神地碰了碰唇上被沈昊吻过的地方。

 

“一个月……”虎伽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,“一个月,时间刚刚好。”

 

沈昊心头一暖,眼眶发热,用力地点点头:“是,时间刚好。”

 

沈昊走了,一个月后,沈昊却找不到虎伽了。

 

五年后,沈昊以向北学院新生的身份再一次面对虎伽,并笑着说:“师兄好,我叫昊天。”

 

 

(柒)

 

浓厚的乌云压在半空,仿佛压在人的心底一般,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
 

沈昊被关在祠堂里好几天了,期间没有人过来告诉他家族长辈商议的结果。不管是父母还是几个兄姐,都对他的决定无比震怒,若非碍于天道的规定,他们肯定会忍不住向虎伽这个普通人出手,好绝了他的心思。

 

不知过了多久,祠堂的大门终于被打开,沈昊的父亲沈默面色沉重地走进来,脚步稳健而缓慢,一步步朝跪在排位前的沈昊逼近。等距离三步远的时候,沈默停了下来。

 

“一直跪着么?”

 

“是。”沈昊低着头。

 

沈默太了解他的这个小儿子了,尽管已经猜到了他的选择,心却还是猛地往下一沉。他捏着眉心:“当初就不该送你去普通学校。”

 

沈昊却笑了:“对于这个,我倒要谢谢父亲。”

 

“不久之前,许家和陈家才处置了两个人,因为他们爱上了普通人。这件事不管如何,受到伤害的总是你们,普通人不会受到什么影响,这不值得。”

 

“值不值得,我不知道,父亲,但我知道许家和陈家的那两人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
 

沈默沉默了,身后的大门外突然涌进两排侍卫,绕过沈默,井然有序地半围住沈昊,似乎在等待沈默的命令。

 

沈默神色复杂地看着毫无波澜的沈昊,深吸一口气,最终还是摆了摆手。排头的两个侍卫立即上前,一左一右抓着沈昊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带了出去。

 

沈家的中心有一座高台,沈昊如同犯人一样被压着走上无比熟悉的高台,转过身,发现家族里几乎所有重要的人物都到齐了,正以一种愤怒和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他。

 

母亲也在台下,陪在奶奶旁边,正低声安慰着,没有看他。

 

乌云越发浓重,似乎随时会电闪雷鸣,狂风暴雨。

 

爷爷沈武在主位上,他没有坐着,而是直直地站着,深沉的目光扫过高台上孤零零的沈昊,最后投向上方的被乌云遮蔽的天空,缓缓开口。

 

“我沈家,无数年来协助少主主持天道,一直引以为豪,没想到今日,却出了一个逆子。”

 

心家,月家,情家,甘家,这四家的先主是当初天道初生时,伴随着天道出现的,如今都称他们为尊主。心尊主为毁灭,月尊主为命运,情尊主为时空,甘尊主为创造。后来四位尊主超脱天道而去,天道却留下了他们的“灵魂血脉”。

 

自四位尊主离开后,四家地位最高的就是各家的“少主”,由天道确定人选,冠以“真名”,成为某一家的少主。人最根本的是灵魂,他原本叫什么名字、他的那具肉体是什么人都没有关系,重要的是灵魂的传承。而“真名”,就是身份的象征。

 

那四家之下又会有低一级的附属家族,协助管理天道的运行。沈家便是其中一家。

 

“我在这里再强调一次。”沈武环顾四周,着重在小辈那边徘徊,“我们不能与普通人结合,你们有天道赐予的本源,普通人无法承受,天道会自动判断他们为窃取天数,降劫灭杀!”

 

“沈昊,如果你真的爱那个人,那就离开他!”

 

“咳!”沈昊捂着嘴巴,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来。乌云层上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,自上了高台以后,沈昊觉得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,终于禁不住咳了一口血。

 

沈昊也不在意,对沈武说:“这些话,从小到大,尤其是这几天我已经听了很多回了。”

 

沈武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:“那么你是不愿悔改了?”

 

“爷爷你等等,我跟它说几句话。”沈昊摆摆手,抬头凭感觉对上那双眼睛的视线。

 

沈武皱眉,不知道他在说什么:“谁?”

 

沈昊没有理会他:“你是为了你自己,我也是为了我自己,把本源还给你,‘沈昊’之名,我也不要了,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”

 

沈武猛然意识到他是在和天道直接对话:“你疯了!闭嘴!”

 

沈昊往额头上一拍,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,灰色的天道本源从沈昊体内涌出,缓缓升入空中,渗近乌云里。他眼里的精光一下子消失了,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舒心的笑了。

 

“现在,你满意了么?”

 

沈家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自动放弃自己的天道本源,这根本就是疯子行径,为了一个普通人,这一点不值得!

 

乌云里炸开一道雷响!

 

沈昊发怔,懵在原地,惊怒交加地盯着乌云,一字一句,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,要我死?”

 

“我十几年来为天道做的一切,居然还换不来一个一无所有的自由?”沈昊怒极反笑,掩盖不住心底的凄然,“本源还给你了,但如果你要我的命,那我绝不同意。”

 

沈武意识到了什么,当即来不及招呼其他人,就飞身上前想要抓住他。

 

 

(捌)

 

“你瞧,他为了你,放弃了无上的荣耀,而你,难道打算就这么心安理得得接受他的付出吗?”黑衣人优哉游哉地说。

 

虎伽面前有一张巨大的铜镜,铜镜里,沈昊在沈家经历的一切一清二楚。

 

“你让我出去!听到没有!你既然不愿意救他,那就让我去!”虎伽拼命敲打着铜镜,眼看着沈昊堪堪躲开沈武的擒拿,一道惊雷却从云层里落下,劈在沈昊身上,他就觉得那道惊雷像是劈在自己的心上一样,疼得发昏。

 

“哈,真是没礼貌的小家伙,这是天罚,人再厉害都没有办法,你一个普通人能干什么,过去了就被劈成渣滓。这样吧,如何?我跟天道协商,你,帮他赎罪吧?”

 

虎伽回过头,眼睛通红:“怎么赎罪?”

 

黑衣人笑了笑:“天道也是会出问题的,而且问题很严重。你就去一个能帮天道解决问题的地方吧。”

 

“沈昊怎么办?他会怎么样?”

 

“这我怎么知道呢?如果不是你帮他赎罪,他可是会死的,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,未来如何,我如何得知?”黑衣人一摊手,一脸的无赖样。

 

虎伽看着铜镜里的沈昊,被沈家人——他原本的家人追捕,天道还不放过他,落下的雷劫一道比一道威力强大。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,四处逃窜,身上伤痕累累,狼狈不堪。

 

“好。”虎伽说。

 

他看见沈昊躲进另一个家中,被一个小孩发现了。那小孩见他可怜,动了恻隐之心,就靠着小孩的天真无邪的模样骗过了沈家人。沈昊摆脱了沈家的追捕,于此同时,雷劫也不再落下,乌云散去。

 

沈昊安全了。

 

虎伽松了口气。黑衣人让他去参加向北学院的新生培训,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新生,虎伽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才达到了标准。他受过的伤,吃过的苦,比所有人都多,但这一切,虎伽都咬牙忍了下来。

 

黑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,密集的任务让他渐渐麻木,无喜无悲。但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怀疑,黑衣人所说的是真的吗?沈昊真的会平安无事吗?他以后会怎么样,被全世界抛弃了,他会不会过得很艰难。

 

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惶恐,很想了解一下沈昊的现状,可一旦进入向北学院,就不能做和任务无关的事情了。黑衣人消失了,虎伽没有办法能得到沈昊的消息。

 

五年后,他见到了沈昊,他是那一年的新生,笑得依旧灿烂,只是消瘦了不少,原本有些麦色的脸颊变得苍白,眼睛没有了当初的灵动,显得黯淡无光。看到沈昊的第一眼,所有的思念在那一刻爆发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里只剩下沈昊,眉眼如画地朝自己走来。

 

他怎么会在这里?他为什么会来这里?这里就是个监狱,让囚犯劳改的监狱,他只要好好活着就好,为何要过来?

 

虎伽的脑子乱糟糟的,僵着脸,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

 

“师兄好,我叫昊天。”他这么对他说。

 

昊天……

 

虎伽机械性地点点头。

 

他已经舍弃“沈昊”这个名字,现在,他是昊天。

 

杜蓝怒和李倍蛮说说笑笑地回到宿舍,然后发现气氛有些凝重。虎伽和昊天一人一边坐着,各自出神。

 

“咋啦?你们没有任务吗?”杜蓝怒看向昊天。

 

“翘一下班校长又不会发现。”虎伽漫不经心地说,昊天则是站起来,对他们点点头,走出宿舍。

 

“昊天比你勤快多了。”李倍蛮说。

 

“是啊。”虎伽不可置否。

 

李倍蛮和杜蓝怒对视一眼:“你和昊天以前认识的?”

 

“嗯。”

 

“关系很好?”他们觉得这俩人看似相处得非常愉快融洽,却总有一丝诡异的感觉。

 

过了好一会儿,虎伽才面无表情地说:“恋人。”

 

果然如此。两人了然地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,他们看得出虎伽不太愿意说起这个话题,昊天也一样。不像是有什么误会,只是,一种不知该如何继续的茫然无措,只能这样不远不近,默契的相处着。

 

杜蓝怒和李倍蛮突然很羡慕他们,羡慕到嫉妒了。他们心上的那个人就在身边,活着的,活生生的,有血有肉。

 

这一晚三人都无心睡眠,各自的思绪在心头流转。

 

 

(玖)

 

“啪!”

 

今晚是阴天,月亮不见踪影,血液洒落在草丛中,一个人双膝跪地,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红,一道狰狞的伤口横在胸前。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,视线开始模糊,他努力地睁大眼睛,看着站在眼前的人。

 

“是你?”他的声音虚弱,想要怒斥这个人,却做不到,“为什么?你这个混蛋……”

 

“为什么?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很多次了,不想再回答了。”

 

“其他人……都是你杀的?”他想起这些年来,学院的学生死亡率增高了很多,他们以为是因为世界崩坏得严重,任务难度增加,却没想到,还有人为的结果在里面。

 

执行任务的学生一旦死亡,星辰就会破碎,世界会重新变回天道本源,被杀人者所掠夺……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:“叛徒!你……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
 

那人笑了一声:“会不会后悔,对我来说,已经不是顾及了。”

 

他不甘,瞳孔却涣散了,生机从他体内流失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那人静静地看着他变成一具尸体,伸手抽出他的灵魂,轻轻一捏,魂飞魄散。

 

那人没有停留,转身一跃,身形如猎豹一般矫健,转眼间就消失在树林深处。山林里、都市中,丛林、高楼大厦、街道间……这场狩猎还在进行,这一次的单方面杀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和疯狂。

 

“呼……”那人往旁边的墙壁一抹,抹掉手上的血液,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,但衣着还是那么整洁,只有右手沾着些鲜血。路灯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
 

“完成了。”昊天的笑得从容,喃喃自语,“明天,明天,没有明天了。”

 

虎伽觉得不对劲,天道在异动。

 

杜蓝怒和李倍蛮早些时候出去了,此时不在宿舍。他打开虚空之门,星空里,其他的学院学生已经到了。

 

校长在最前面,面如死灰,分明还活着,却已经失去了所有人气和活力,眼眸灰暗。

 

“校长。”杜蓝怒和李倍蛮一左一右出现在校长身后。

 

过了许久,校长才僵硬着转过身子:“是你们?”

 

“是啊。”和其他人不同,他们看着这情景,却是真的为之所欣喜震撼,“这世上,大概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了。校长,不好好欣赏一下吗?”

 

“为什么啊!”校长的声音不像是他自己的了,声带向被割裂开来,凄厉嘶哑,“你们是我的学生啊,你们当初是自愿进入学院的……你们……你们……不可能啊啊啊!”

 

“为什么?很简单,因为我从来就不是高尚的人啊!”李倍蛮哈哈大笑,“我自私,小气,小心眼儿,我可是校长你最痛恨的那种人呢。”

 

杜蓝怒激动得颤抖:“有我参与其中,这就足够了;许家,陈家,也会随之消逝,这其中有我的一份功劳,这就足够了!”

 

只见银河倾落,星辰下坠,在脚下汇成了星海。

 

虎伽的心就如这坠落的星辰,直直坠入深渊。

 

天道,正在消亡。

 

 

(拾)

 

黑衣人送走了虎伽,一个人满身血污,狼狈地出现在他身边。他捂着嘴咳得厉害,费力地仰着头,泪水划过脸颊。

 

“掌控命运的情少主说出‘不知未来如何’这种话,真的让人无法信服。”好不容易平了咳嗽,昊天抹掉脸上的泪痕。

 

情少主饶有兴趣地打量他:“可是,你的男人信服了呀。而且这关乎那至高存在的天道,我的确看不清楚。”

 

昊天冷笑一声:“你,和另外三家的少主,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为什么要做那么多,我们与四位少主,根本就是云泥之别。”

 

“我的目的很简单。”情少主笑嘻嘻地说,大手一挥,豪情万丈,“那就是灭了这天,毁了这道!”

 

昊天平点点头。

 

“你的反应让我好没有成就感诶!”情少主无趣地说,“你就不能惊奇一点儿吗?”

 

“毁灭天道而已。”昊天说,“我刚才就想这么做了。”

 

“就是没有能力对吧?”

 

昊天脸上闪过愤恨地神情,手指在地面抓出了血。

 

“啧啧,真可怜啊。”情少主摇摇头,面带戏谑,“我知道你不愿受人摆布,但既然没有力量挣脱桎梏,那就乖乖听话吧。”

 

“我要……怎么做?”

 

“先养好你的伤,恢复你的实力。我会遮掩天机,让天道发现不了你。”情少主的眼睛亮了,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
 

“到时候,我要你夺取本源,毁掉天道之下那一个个世界。让那银河倾落,星辰汇聚,成那华美的废墟之海,天道的裂痕无法修补,我们就能踏碎这天!”

 

“还有两个小家伙,失去了心上人的小家伙,算是你的助力。”

 

“你!”情少主猛地回头,“你错了吗?你难道不觉得,与天作对,逆天而行,错了吗?”

 

昊天只觉得好笑,还没笑出声就引动伤口,成了咳嗽:“咳咳……天道为了本源置我于死地,我为了活着与自由欲消灭天道,都只是为自己而想,有什么可错?”

 

“而且若真的分对错,又有意义吗?无论我的选择是否正确,之后的路,我只能走下去,回不了头。既然这个天下没有我的容身之地,那我就创造一个新的天下。”

 

情少主上前,挑起昊天的下巴,逼迫他抬起头。情少主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,哪怕他已经看不见,他也觉得无所遁形。

 

“很好。这双眼睛真是可惜了,谁让本源寄宿在你的眼睛里呢?我教你一道法诀,以心感应事物的存在。”情少主放开了他,笑着拍拍手,“我很有信心,你不会像之前的废物一样临阵脱逃,不要让我失望,我看好你哟!”

 

“那你们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呢?”

 

“哟,反击吗?我喜欢。”情少主一挑眉,“理由啊,只要打破了自己的天道,命运便不由任何存在主宰,只由自己掌握,这个理由,够不够?”

 

扑通!

 

沈昊的心脏剧烈一跳。

 

情少主的声音如同来自天边:“当初的四位尊主便是如此超脱了天道,所以好好努力吧,只要成功了,有我的庇护,你和你的恋人,就自由了。”

 

 

(拾壹)

 

天道的消亡似乎要很久,但只有一瞬间。一切都重归混沌,化为虚无。

 

杜蓝怒和李倍蛮在消逝之前,笑着和虎伽告别:“好歹一个宿舍的,感情还算不错,连同我们的份一起,和昊天好好地活着啊!”

 

虚空之中,虎伽看见了昊天。

 

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,眼里又有了神采,明亮灵动。

 

虎伽心中一动,一场纷扬的大雪忽然飘落。昊天惊喜地看着不知从何处飘落的雪花,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儿。

 

“超脱了天道,我们就是天,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?”虎伽笑着轻声问道,“你的眼睛看得见了?”

 

“嗯。”昊天扑过来,扑到虎伽怀里,笑得开怀。

 

“我总算兑现了我的承诺,虽然晚了很久。”虎伽低头吻他,“昊天,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?”

 

“天道不存,结婚还有意义吗?”昊天抱得紧紧的,十分满足,“但我愿意,我愿意我愿意!”

 

这不死不灭的永生中,他们拥有彼此。

 

 

END.


来来来,看过来,倒计时开始。

野生搞事组:

我们晚安本预订凌晨彻底结束啦(*^▽^)/★*☆


如果存在刚刚看到的小姐姐并且有购买的想法,可以赶在今晚速速加群呦


唯一官方QQ群↓
欢迎加入晚安本,群聊号码:493967586


小姐姐们心动不如行动哦(´-ω-`)

灵魂绑定(短篇)

“啊啾!”谷嘉诚摸了摸鼻子,闭着眼睛往被窝里钻了钻。

一个小脑袋从床边升起,伸手戳了戳谷嘉诚露在外面一小截的脸:“起来了老谷,要迟到了。”

“上午可是李教授的课,要点名的,喂!”

“嗯嗯,就起。”谷嘉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
“混蛋!要是期末挂科了我可不管你!”伍嘉成气呼呼地转到旁边的几张床上,深吸一口气,“子凡嘉嘉起床啦!”

郭子凡和焉栩嘉比谷嘉诚要听话,虽然睡意不减,但听了伍嘉成的声音还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直起身来,掀开被子,闭着眼睛就往地上踩,寻找自己的拖鞋。

这时已经洗漱完毕的赵磊和韩沐伯神清气爽地走进来,笑呵呵地看着他们:“老谷还是没起?”

伍嘉成撇撇嘴:“磊磊来帮个忙。”

赵磊爬上谷嘉诚的床尾,和伍嘉成一人一头捏着被子,往上一抛,谷嘉诚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,急忙稳住了身体,才没有从上铺摔下去。

“醒了,那就抓紧时间吧。”伍嘉成面无表情地说,“你还有十分钟。”

而这十分钟还得扣除从宿舍到教室所需要的五分钟。谷嘉诚认命地滚去刷牙了。

十分钟后,谷嘉诚、韩沐伯、赵磊、郭子凡、焉栩嘉总算堪堪赶上最后一秒钟踏进了教室。年过半百的李教授瞥了他们一眼,终究还是放过了他们,示意他们赶紧回座位。

五人舒了一口气,找了个最后的位置,从背包里拿出伍嘉成给他们准备的面包,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赶紧啃两口。

伍嘉成一个人待在宿舍里,无聊地翻着课本。

生前作为一名学生,他还是挺讨厌课本的,但现在作为一只鬼,他突然又怀念起上课的感觉来。但是没办法,现在他是一只鬼魂,最大的敌人就是阳光。

“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去啊。”伍嘉成冥思苦想,每天待在宿舍里他都快疯了,另外五个人又都忙着上课和社团活动,不可能一直陪着他。

一直专注着思考的伍嘉成没有发现,一只红衣厉鬼慢慢在他背后浮现,面色狰狞地看着他,并抬起手朝他伸过去,鲜红的长指甲轻轻颤动。

“师姐。”

“哎哟师弟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!”红衣厉鬼怏怏地缩回手,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。

“作为一只鬼还怕另一只鬼,我还没那么没有出息吧。”伍嘉成想了想,一脸讨好的凑上去,“师姐,你知不知道我们怎么样才可以自由行动,不怕阳光啊?”

“知道啊。”红衣厉鬼乜斜了他一眼,“转世投胎,你就不怕阳光咯。”

“师姐你明知道我不想投胎。”伍嘉成气呼呼地说。一个月前他失足从楼上摔下去,醒来就是一只鬼。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的伍嘉成不甘心就这么转世投胎忘却前尘,于是靠着生前五位舍友的帮忙,居然成功躲过了黑白无常的追捕,在人间停留。

“那就安心待着呗,你师姐我都在这学校飘荡了十几年啦,不也过来了。”

伍嘉成好奇地问:“那师姐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啊?”

“执念太重。”红衣厉鬼指了指自己,“看我这副模样就知道吧,我是被人谋杀的,被凶手砍了好几刀。如果凶手不伏法,我这一身戾气无法化解,就这么去投胎的话,胎儿还没生下来就死啦。”

“十几年了,怎么都找不到凶手?”

“不是找不到。”红衣厉鬼神色一凛,本来就狰狞的脸更显得恐怖,“而是抓错了人!那个杀了我的畜生,是我男朋友的前女友。她把我们两个都下了迷药,杀了我之后,再把刀放到我男友的手里,把血抹到他身上……”

红衣厉鬼越发激动,一团团黑气从她身上升腾而起:“我死了,我男友正在坐牢,而那个畜生却逍遥法外,日子过得心安理得!”

“师姐,师姐,冷静,再这样下去会把黑白无常给招来的!”伍嘉成连忙安抚。

“呼……”红衣厉鬼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戾气,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哦哦,师姐慢走!”伍嘉成忙不迭点头。

红衣厉鬼顿了顿,说:“你想自由活动,确实有一个办法,只是几乎没人敢用,用了的,也很少有还在的。”

伍嘉成听得一头雾水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和一个生人的灵魂绑定,你就能不惧阳光,除了你指定的人,旁人也看不见你,而且不用担心黑白无常找上门来。只是,这种做法相当于把你自己完全交到那人手上,十分危险。”

“你要知道,灵魂是一个人的根本,人类可以通过融合灵魂来壮大自己,延长寿命。人类要是和一个灵魂绑定,那么就拥有全权处置那个灵魂的权力,而灵魂那一方无法反抗。要是和你绑定的那个人起了贪念,你被他融合,那你就真的不在了。”

“这样啊……”伍嘉成原本有些兴奋的心情冷静了下来。

“所以你最好选择可以完全信任的亲人,不过就算是亲人,也未必可信啊……我就是给个建议,你自己决定吧。”话音刚落,红衣厉鬼就穿墙而过。

伍嘉成看着她消失的地方,叹了口气,这时后面又传来了一个声音:“那女鬼总算是走了。”

伍嘉成回头,就看见一个男生一副“小生怕怕”的表情:“那女鬼居然告诉你这个办法,看来她的神智越来越不清醒了。”

“她说的是真的?”

“方法倒是对的,不过死因嘛……”男生四处大量了一番,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,“其实她才是那个前女友,她想杀了那个女的,却被前男友为了保护他女朋友而错手杀死。”

伍嘉成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不过,我也不建议你和生人绑定灵魂,关于这个那个女鬼倒是讲得很清楚,风险太大,得失不对等啊。”男生有些怅然,“当初刚死的时候我也认识了好几个朋友,后来他们一个个和自以为信任的人绑定灵魂,无一例外被吞噬融合了。”

伍嘉成沉默。

“现在这学校就只有我、你,还有那个女鬼,女鬼神智不正常,就只有你能说说话聊聊天了,要是你也不在了,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投胎呢?”伍嘉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“我看你也不像枉死的。”

“我啊……”男生目光黯淡了下去,“我答应了一个人,会看着他的儿子,从大学毕业,到成家立业。”

“当初我没有和他绑定灵魂,只是在他面前现身,和他一起度过大学,看着他娶妻生子。后来他出车祸去世了,走过黄泉路,喝下孟婆汤,踏上奈何桥。现在,他的儿子在这里上大学。”

“你喜欢他?”伍嘉成定定地看着他。

“是。”男生勾了勾嘴角,“可惜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,他都不给我机会。”

男生走了,伍嘉成躺在自己的床位上,直直地瞪着天花板。

五人放学后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。郭子凡脱下背包一把甩到自己的床上:“哟哟,鬼也要睡觉的吗?”

“鬼不用睡觉,也不用写作业。”伍嘉成一瞪郭子凡,“上课有没有好好听?”

“当然有!”郭子凡信誓旦旦,“不信你问他们。”

“问了也白问,还不如我亲自去盯着你。”伍嘉成一跃而起,笑吟吟地对谷嘉诚说,“老谷,和我绑定灵魂吧。”

END.

禅语 · 虚妄语

觉得《禅语》系列看不懂,或不好看的,就不必看了,总觉得你们看完后会骂我。

 

如果你决定看下去,那就别怀疑,这一章的确是《禅语》系列的结局,哦吼吼吼~

 

另外上一章《禅语·乌鸦泪》忘了艾特的 @许玮晨 ,请你慎重考虑要不要看(真不是开玩笑哦)。

 

下拉……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

 

 

 

 

 





 

 



此皆虚妄,如露如电,梦幻泡影。

 

秋音觉得自己再不松手的话鼠标就要被自己捏碎了。

 

她双击点开私信区,找到作者,手指以一种要把电脑敲碎的气势在键盘上疯狂跳跃。

 

秋音:“星落大大~您的文真是惊天地泣鬼神~您这么没节操真的不怕被雷劈死吗?”

 

星落:“呵呵,过奖过奖!”

 

秋英:“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骂你吗混球!这是什么鬼结局,禅语系列明明剧情才刚刚开始,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局了你绝壁是写不下去所以太监了吧!我诅咒你!”

 

星落:“哎呀年轻人,火气不要这么大嘛。我觉得我写得很清楚啊,你说说你哪里不懂?”

 

秋音:“……我……我哪里都不懂!”

 

星落:“这样我可就帮不了你了,智商不够还怪我这个作者咯?”

 

秋音好想杀到她面前宰了她!

 

“你上一部《奉天殿》系列好歹给出了线索,这一部呢?!写的什么鬼东西!”

 

星落:“这一部我也给了线索啊,哎呀看不懂就不要看啦,那么为难自己干嘛,反正你还有得选嘛。”

 

秋音:“你信不信你的粉会全部掉光!”

 

星落:“哎哟不好意思啊,我不化妆所以不涂粉的,不存在掉粉一说哦。”

 

秋音:“……你狠!”

 

星落:“呵呵谢谢夸奖~”

 

秋音这下真的有些无力了,以烂尾为名的太监,谁看不出来啊,偏偏脸皮厚得赛过三尺城墙,骂她也没用。

 

那边的作者见她久久不回复,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情,当下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:“生气啦?别那么小气嘛~”

 

秋音气不过,暴躁地回了一句:“你哪里懂我追文的心情!”

 

这下换那边没了动静,秋音正想着“哟呵你有什么资格生气”,就看到一条新信息:

 

“说得跟谁没追过文似的。”

 

即使光看表面文字,也觉得语气充满了嘲讽。

 

秋音“啪”地一声盖上了笔记本电脑!

 

“我再和你多说一句话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!”秋音恶狠狠地发誓,跳下床到厨房去找吃的。现在是晚上八点半,而他七点刚吃了晚餐,她觉得自己是被气饿的,对星落的怨念又多了一分。

 

“这种玩弄读者的无良作者怎么还不去死啊!”秋音一边大口咬着面包一边不停地埋怨。但话是这么说,秋音的脑子还是不自主地回想《禅语》的内容,如果真如星落所说给齐了线索,那她没理由一点儿都看不懂才对啊。

 

“所以这混蛋就是太监了!绝对是太监了!取消关注!黑名单啊啊啊!”秋音红着眼睛又回到电脑面前,却一眼看见星落刚刚发过来的新消息。

 

“我的结局,我来撰写。其实你大可以自己去设定你的结局,何必来看我的。”

 

“照你这么说这世界就不需要读者的存在咯,人人都是作者,没必要去看别人的作品。”敲下这句话秋音就后悔了,名字倒过来该怎么写?在线等,急。

 

星落:“嗯,就是这么个意思。”

 

卧槽这个混蛋!居然承认了!

 

星落:“呵呵,逗你玩呢笨蛋。”

 

秋音:“……”

 

星落:“说真的,有什么问题你问吧,只是我不保证我会回答就是了。”

 

要忍耐,不要冲动,毕竟电脑可是自己的,砸烂了损失的是我自己,深呼吸,深呼吸……

 

想了好一会儿,秋音才从纷乱的思绪中理出几个她觉得比较重要的问题:“最后从浓夭中出现的灵魂是谁?秦雨的计划是什么?寒蝉的计划又是什么?”

 

“那个灵魂是位掌握了苏格和沈昊生死的大人物,秦雨的计划已经实现了,寒蝉的计划,因为江米这个变故,没有成功。”

 

秋音:“因为那团紫气?”

 

星落:“猜出来了就不要问。”

 

秋音:“那紫气是什么?”

 

星落反问:“从宇宙诞生到现在世界上最尊贵的紫气是什么?”

 

秋音一口水喷出来:“我怎么知道!”

 

星落:“那我也不知道。”

 

“叶杏又是什么情况?看样子她的记忆出了问题啊。”秋音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习惯了星落的无耻。

 

“她虽然是个打酱油的,但其实是寒蝉计划的关键人物哦,只不过还是那句话,因为江米的原因,计划没有成功。”

 

秋音:“她拥有一个神器?因为这个才导致了记忆的流失吗?还是人为封印的?”

 

星落:“她自愿被封印的,神器和紫气是配套哦,不过计划没有成功就是啦。”

 

“所以究竟是什么计划!”秋音快抓狂了。

 

星落:“当然是绝杀上面所说的那个大人物的计划啦,你记不记得,玄龟是四神兽之一呢?四神兽某种意义上是有共同点的”

 

“那又怎样,说到玄龟,藏是怎么回事,他喜欢寒蝉?”

 

星落:“啊,那只乌龟就是秦雨计划的起点和关键了。因为藏的存在才引起了寒蝉和秦雨的矛盾,才促成了秦雨计划的成功,最后导致了秦雨死亡的结果。”

 

秋音沉默了一会儿,才回道:“也就是说,如果没有藏,那一切都不会发生?”

 

“不,他是必然存在的,或者说即便没有他,秦雨也会想办法促使计划的发生,而他刚好成了那个关键。”

 

秋音:“目的是什么?”

 

“你觉得结尾中,因为秦雨的关系导致沈昊和苏格有什么变化?这就是她的目的。”

 

秋音:“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!江米虽然最后结局才出现,但照你的话说好歹起到了影响剧情的作用,那许玮晨呢?出来就说了几句话,没有任何影响。”

 

星落:“你没看出来?许玮晨这个角色,预示了最后的结局。”

 

“什么结局?”

 

“一切的结局。”

 

秋音还没反应过来,星落又说:“其实你问那么多也没用,既然你不明白,那就理解成一个悲剧吧。”

 

敲下这一句话,星落叹了一口气,退出账号,不打算再回应任何问题。

 

当初以欢乐的心情写下这个注定悲剧的故事,现在反而有点想不起来那时是个怎样的心态。好玩?意犹未尽?只是到这里,这个故事的确是完整了,上次有秋音为她解读,那这次呢?

 

星落突然有些怅然,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的感慨罢了,当初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,她就知道,也决定了一切。

 

《禅语》,注定没有结局。

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《禅语》系列END.

 

友情客窜:

秋音 @秋音拾壹 

 

 

这个故事最耗费我的心神,期间我的身体差点支撑不住,几乎真的要放弃了。但构思了那么久,构思得那么认真,每个细节都要写下来,如果真的放弃,真的是不甘心啊!

 

哪怕是没什么人看都好,我不想辜负的是我自己的心,我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。写作,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开心吗?苦苦挣扎了那么久,总算是迎来了完结,这大概是我最后一个长篇了吧,身体和心力真的撑不住了。

 

看着大纲时觉得自己还有这儿没写那儿没写,等这段时间回过头去整理前面的内容时才发现,其实早就到了我预定的结局,这让我超级惶恐,如果就这么结局的话会被喷死的吧!

 

但是,看不懂那是你们……呃,能怪我?于是我就欢快地结局,然后圆润地滚了!

 

完结撒花啦啦啦~~~


三行情书 三

春风拂柳绿

雨露润花红

但他的眼睛只看见了他

三行情书 二


他踏着舞步

在聚光灯下

踏入你心底化作了混沌